2019年5月8日

【埃及】海裡的古城



對考古學家來說,找到只存在於書本裡的古城,比中百萬樂透來得更興奮吧。

一個只在古代歷史學家著作提到的古埃及城市,描寫著特洛伊王子Paris曾帶著他拐著的美女海倫,來這個城市尋求庇護,躲避她老公Menelaus的追捕。或者,記錄它是希臘神話裡半神英雄Heracles,初訪埃及時來到的第一個城市。僅管文字資料有限,年代又距今千年以上,但終於在1933年英國空軍飛過Abuquir海灣時,瞥見它了。沒錯,它在海裡。

接著1999年,法國考古學家Franck Goddio帶領的海底考古團隊,在距埃及海岸線七公里遠之處,找到它了。一個活躍於西元前六世紀至四世紀的埃及重要商港城市。

那為什麼會没入海底裡?根據所挖掘到的陶器和硬幣可知,這城市大概亡於西元前二世紀的大洪水。現在大家公認的原因是當時的自然災害,例如地震引起的海嘯,還有水平面上升、土壤液化等等,最後人們離去,整個城市在西元八世紀時,完全沉没於海中。

我曾經在大英博物館看過這個特展。埃及本身就夠迷人,何況還是個從海裡打撈起來,真是夢幻。

記得站在展品前方,看著本尊,同時觀賞展品後方的影片,一段它在海底的影片。三段時光在腦裡交錯:二千多年前,人來人往之中的它。一千多年來,魚兒圍繞的它。現今,博物館裡的它。我好像在白天裡,醒著做夢一般。

註:這個曾經消失的城市叫Heracleion,是個希臘名字。埃及名叫Thonis,故也被叫做Thonis-Heracleion。


2019年5月6日

從來繫日乏長繩,水去雲回恨不勝




週末時和娘家慶祝母親節。


去倫敦前,小外甥女才剛開始學走路,只會單詞,吚吚呀呀的。回台灣後再見面,卻是即將成為小一新生的活潑女娃娃;去倫敦前,小外甥還抱在懷裡,只知張著眼睛呆呆望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,完全不知他在想什麼。如今再見面,卻已是講起話來有條有理的伶俐小娃娃。


三十歲之前,每加一歲,就興奮一回。過了三十後,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幾歲。X5還是X6,沒多大差別,只有第二位數字有了變化時,才稍微有感。然而,每每驚覺小娃們成長的同時,都會驚嚇察覺到自己的青春年華已逝。

從來,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。只是從巴不得它飛奔,變成想要有條繩子拴住太陽,讓它走慢點。我輩中人(曼娟老師說的中年人)心裡的負擔不輕,在人生的通俗劇本裡,再往下只怕會更沉重。年少時的天不怕地不怕,說穿了只是真正怕的還離得很遠。如今少了些潚灑,只因心裡明白些。

「從來繫日乏長繩,水去雲回恨不勝。」

這是李商隱《謁山》 的前半闕。

無法阻止光陰流逝,就像從來都沒有一條長繩能拉住太陽,不讓它下山。無論再不捨、再不願,流水依然東逝,雲朵仍舊回山。而我們只能感慨萬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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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照片的池,水深八公尺,清徹見底。是忍野八海裡的一池。池中的水來自富士山雪水,滲入地底,地底流了80年來到這幾個池裡,所以清澈、清涼無比,連煮起咖啡都特別柔軟雅緻,怪不得古人會收集露水、雪水來煮茶,真的不一樣。

2019年5月5日

離文字又近又遠



最近文章的產量很低,但又花大量時間寫字。

拿毛筆拿了快八個月,沒一日停歇。有時寫得神采奕奕,停不下筆來。有時怎麼看怎麼不滿意,但也停不下筆。

以前聽說學書法可以培養耐性,現在覺得這說法太淺薄,它簡直是心性、性情,甚至是價值觀的熬煉。在這浩瀚無止盡的領域裡,我不斷地與自己對話,甚至吶喊。有時忍不住讚嘆當中的美妙,有時哀聲嘆氣自己的無能。有時興奮這學問的無邊無際,有時卻因沒個到頭日而感到無力。一點一滴皆是個磨字啊。

一筆隻,一張紙,一池墨汁,好容易就能被引入一個有趣世界,非得磨個數小時才罷休。於是,凡塵俗物漸漸沒那麼上心了,什麼新包、新裝、新妝......的興致都滅了,甚至丟起舊物求個清爽簡單。

一些心裡變化,一些感覺,不知不覺地,仍說不出個所以然地滋長。

這幾個月來,我始終焦渴著。但就在上週的某天,寫了六個小時後,我豁然了。放慢腳步,才能探得一花一世界。所以我又回來寫文章了。

2019年4月20日

【埃及】阿布辛貝神殿



分享這張「平凡人」無法拍到的照片。

這裡明明不准拍照的,但在一些埃及群組裡卻都能看到驚人的照片,我百思不得其解啊。

這張照片是埃及南邊的阿布辛貝神殿內部。此殿是為了光耀拉美西斯二世,所以殿裡這幾個10公尺高的柱像,都是拉美西斯裝扮成埃及冥王Osiris的樣子。此外,左邊排排站的,都戴著上埃及王冠。而右邊的,則皆戴著象徴上下埃及的頭冠。

這兒是我埃乃行的第一個景點。先搭國際航班再轉搭國內航班,再車行過沙漠,千辛萬苦地來到,就只為了它。無論是心裡還是眼裡的震撼都很大。

會不會再來這兒?不了。就像吉薩金字塔一樣,那美好就留給唯一吧。但我還要再訪埃及,太多遺珠了。

註:由Tijana Kostandovski拍攝。





2019年4月15日

【土耳其】聖索菲亞大教堂:我不想要它變成清真寺啊!



前些時候讀到一則消息,說土耳其總統打算把著名景點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從博物館變成清真寺。我第一個反應是,那也太臭了吧。不是不尊重回教,而是個親身經驗後的反應。

去開羅玩時,滿心期待逛清真寺,但現實是,在眾人脫掉鞋子的室內裡,迷漫著一股讓人不敢深呼吸的氣味。於是我只逛一間清真寺,其它都刪掉了。去年夏天拜訪土耳其,行程裡的「藍色清真寺」有著漂亮極了的名字,讓人行前就心生嚮往。怎知,那氣味更讓人落荒而逃。你想想,夏天大太陽的,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流汗,腳丫子也是。然後滿室多到爆的人,全都得脫鞋,用塑膠袋裝提著鞋子走在寺裡。夾著濕氣的臭味,不時從塑膠袋開口溢出。更不用說那些走在室內地毯上的無數隻穿著襪子的腳了!我只能用頭巾遮住口鼻來自保。但目光中不斷走動的塑膠袋、鞋子、襪子,讓可怕氣味自動補腦。自然地,我晃了一下就逃出來,對清真寺再也不感興趣了。聽好友說,她去藍色清真寺時還下過雨,那味道更是可怕。

同樣位在伊斯坦堡的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,早在1935時就以博物館的定位對外開放至今。它是拜占廷皇帝於西元537年下令建造的東正教教堂,一直到1453年,奧圖曼土耳其攻占伊斯坦堡後,教堂才改為清真寺。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,無論對基督徒還是回家徒來說,它都是個聖地。我想,以博物館之名開放,倒是兩個宗教之下很好的妥協。而且,因為是博物館形態,完全沒有清真寺特有的味道,讓人逛得很舒服。

唸書時,讀著書上介紹拜占庭藝術,即便是彩色影印的馬賽克鑲嵌壁畫,都讓我讚嘆不已。當時想像站在它們面前,它們該是多麼華麗、莊嚴又閃耀。當這天真的到來了,它們果不負期望,耀眼、吸睛,讓人捨不得轉身離去。伊斯坦堡沒有我想像中的有趣,然而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讓它增色不少。

註:照片拍攝於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,是11世紀的馬賽克作品。中間坐著的是耶穌基督,旁邊兩位分別是拜占庭Zoe女皇和君士坦丁九世。

2019年3月28日

【東京】櫻花



我第一次感覺到春天,是在櫻花滿開的京都。第一次讚嘆花的美麗,也在京都的櫻花季。

而這裡是東京著名的櫻花盛地:目黑川。此行離它滿開綻放還有四天,難免有一點小遺憾,因為我心裡知道,下回若要賞櫻,我的第一個選項是京都。人與人之間有緣份深淺,我與東京的櫻花也是。

不過,延著目黑川散步,有種城市裡的清新浪漫。從高樓大廈、市聲鼎沸來到季節限定的自然美景裡,它只在地鐡站不遠處。


註:真心推薦「京都賞櫻」得放在bucket list裡。走過一趟,其它的就成了「過盡千帆皆不是」了。

2019年3月12日

達文西逝世500週年


寫完這篇,有點小感傷。自從搬回台灣後,覺得離藝術愈來愈遠。那四年多的日子裡,我幾乎「不是在家,就是在前往美術館的路上。」達文西離我只有三十分鐘地鐵路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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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是達文西過逝500年,在歐洲是個盛事。至少,法國和義大利就為了達文西爭執了好幾個月。據說,這還是二個國家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,最嚴重的外交爭論。

本來,義大利要借出17幅達文西重要油畫作品(和多件素描)給法國羅浮宮辦達文西大展。但後來,有文化官員質疑這樣做的話,在文化重要事件上,會把義大利邊緣化。也就是,要辦達文西大展,也應該是義大利來辦才是。後來整個事件又因歐洲議會將要投票而擴大、政治化。

直到三月初,這事總算塵埃落定。義大利將在今年十月借出達文西作品,讓羅浮宮辦達文西逝世500週年大展。而2020,拉飛爾(另一位文藝復興巨匠)逝世500週年時,法國也將借出他的作品給羲大利辦大展。藝術能如此交流,也是美事。

達文西出生於義大利托斯卡尼,但他人生最後幾年,是在法蘭西斯一世的法國宮庭裡,甚至葬於法國。二個國家對達文西都很重要,但同時,達文西對它們也很重要。

註:照片拍攝於佛羅倫斯烏菲茲美術館,是達文西的《聖告》(天使通知聖母懷了主耶穌基督)。這是他還在老師Verrocchio工作室裡當學徒時的作品。




2019年3月5日

曾經感到孤單寂寞嗎?




前些時候和好朋友去參加謝哲青的新書分享會,作者問大家:「你們曾感到孤單寂寞過嗎?」又問:「孤獨和寂寞一樣嗎?」

這兩個問題,我在當下不知如何回答。分享會後,問題時不時跳出來,在腦海閃一下,而我依然不解,甚至覺得有種強說愁的味道。

我覺得無法和自己相處,愈想要打破孤獨感的人,愈是陷在孤獨的氛圍中。打低自我價值,愈渴求他人認同的人,愈是容易感到寂寞。


你們認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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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享會後,我也問J「你曾感到孤單寂寞過嗎?」「沒有。」「為什麼?」「因為有妳啊。」其實我也覺得,因為有他,所以不孤獨。(以上是小小放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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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早練字,寫的是劉長卿的詩:

猿啼客散暮江頭,
人自傷心水自流。
同作逐臣君更遠,
青山萬里一孤舟。

碰巧也是個孤獨身影。我喜歡「人自傷心水自流」和「青山萬里一孤舟」這兩句。我傷心流淚,江上的水也流著。我流我的,它流它的,各自流個痛快,是一起大哭,也是一起解放。船過千山萬里,但千山萬里裡,就只有這麼一條船,踏著我的淚,踩著江上的水。孤單得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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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照片攝於埃及埃德夫神廟(Edfu)。建於托勒密王朝,是保存最好的古埃及廟宇。

2019年2月18日

生活小故事



某個J出差的夜晚,睡在臥房的我,於凌晨二點半被講話聲吵醒。仔細聽,是從客廳傳來的。再認真聽,是電視的聲音。

「我睡前明明關了電視的啊!」

思考著要不要出去查看,但一秒鐘就打消念頭。每次看恐怖電影時,總會和他說:「正常人這個時候不會往前走啦!」「一般人怎麼可能打開房間門看看!」或問:「如果是你,你會進去嗎?」覺得太不合常理了。於是我把棉被蓋住頭,默想:「好吧,如果真是OOXX,那請默默看電視就好,不要來找我。」


隔天早上,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客廳,電視果然是關著的。再打開筆記型電腦,原來是YouTube自己播放起節目。但為什麼會這樣?我不願多想。

到了晚上,J仍出差中。因為他不喜歡我在床上使用3C產品,我正開心著家裡沒大人,可以盡情放肆過廢生活。正打算把筆電帶進臥房裡時,突然閃過一個念頭:如果OOXX想看影片怎麼辦?於是,我把筆電留在客廳裡了。默想:「你看你的,不要來找我喔。」

註:週末拍的照片,讓我想起不久前的這個故事。

2019年2月11日

【佛羅倫斯】我與Donatello的大衛


在Netflix《梅第奇》影集裡看到這個雕像,於是寫下這篇。

佛羅倫斯在不知不覺中趕上了巴黎,成了我最愛的城市。這當中,文藝復興是那塊推波助瀾的石頭,而梅第奇家族更是當中的靈魂人物。誇張點地說,沒有梅第奇,就沒有文藝復興。例如佛羅倫斯的最著名地標:聖母百花大教堂的圓頂,就是在「科西莫.梅第奇」這個如同國王的實際政壇領導人物的支持下,所建造出來的。如今散步在佛羅倫斯,更是所處可見梅第奇家族的家徽。

站在我旁邊的雕像是大衛,和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同一個人,是那個砍下巨人頭顱的英雄人物。故事裡,他拿起巨人Goliath的劍,然後砍下他的頭,所以在雕像腳邊有顆人頭。雖是個血淋淋的故事,但這個大衛長得年輕妖嬌,尤其那線條曲線,覺得親切柔和多了。


創作者是文藝復興初期的雕塑家Donatello,在當時是「科西莫.梅第奇」力捧的藝術家之一。他做了二個大衛像,一個是照片中裸體的青銅像,另一個則是穿著衣服的大理石像,二個作品現在都在佛羅倫斯的Bargello博物館。親眼見到他之前,不知在書中或是網路上看過多少回他的照片了。他鐵定不認識我,但我卻有自以為和他很熟的熱情。


雖然雕像現在在Bargello博物館,但600年前本來是被擺放在「梅第奇里卡迪宮 Palazzo Medici Riccardi」的庭院裡。於是我也來到當初梅第奇的家,走到庭院瞧瞧,想像當初科西莫以及賓客對這作品的讚嘆或嘲笑。





(上三張是里卡迪宮的庭院)

接著,我們再散步到聖羅倫佐教堂(Basilica di San Lorenzo)掃墓,看看雕刻家Donatello和他作品的贊助者科西莫.梅第奇。他們長眠於此,我們之間有生死之隔,600年歲月之遙。但透過留下的藝術品和這些歴史故事,我們之間的時空距離,彷佛只是一層紗。我實在太愛這種感覺了。

(Donatello的墓)

(科西莫梅第奇的墓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