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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8月19日

突然有話說



我自己設定的發文時間是每周二、四,以及星期天的晚上九點鐘。除了認真看待追蹤此粉絲頁的朋友們,也想逼自己勤閱讀與筆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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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不到六百人按讚的FB粉絲團裡,大部份都不是我現實生活裡的朋友。或許是不小心經過這兒、也可能查資料時路過、也許是朋友的朋友.....碰巧讀到和我心有所感,或是感興趣的文章,所以追蹤。我真的很感謝你們喜歡這些文字,尤其是那些相對而言冷門的內容。

坦白說,有時分享生活時,心裡些些惶恐。畢竟一開始這裡是以「藝術故事」為主,那麼,有人會想聽這些無關緊要的心情嗎?然而,真正分享藝術故事時,心裡還是小小惶恐。這些粗淺的東西,能讓入大家的眼嗎?是不是顯得賣弄?

就像照片中,今天練書法寫到的「紫」字一樣。我單純因寫這個字感到愉悅,於是分享給好朋友群組,他們如同往昔給我浮誇的讚美。但貼在「華言巧語」裡,就有些壓力了。畢竟,我在書法世界裡,才只是快滿一年的資歷,而人外有人、天外有天的世界太大了。

以前文章純粹寫在Blogger裡,寫完就了事。但在Facebook粉絲頁裡,和讀者的距離似乎近了。一個讚,或是一個分享再加幾句讚美或批評都相當容易,顧慮隨之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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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幾天參加一個研習營,一天六小時的課,連續幾天下來腦細胞死了好多,當然收穫也非常豐盛。其中一位老師說到:藝術史學者,是人類文化、藝術的守護者,不但守護著它們,也將它們的美好與價值傳遞下去,讓大家知道世間有它們的美好。

我聽了很是感動。雖然我不是藝術史學者,但我也想要讓更多的人認識、喜歡這些東西。我想,這段話,又會是支持我繼續寫的力量吧。至於其它內容,我還是任性地繼續呢喃吧。

我知道今天不是週二、周四或週日,就突然有感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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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謝你們浮誇的稱讚,讓我有分享的對象、有為我鼓勵的熱情啦啦隊。我能寫出春聯時,一定先想到你們。愛你們喔。

2019年8月15日

中年危機



住宿的時候,大家吃不起校門口的米國雞腿便當,幾個人湊不出錢來買二手電視機。現在大家手裡幾個名牌包包,一年幾趟國外旅行,能買幾個中高價位保養品,沒大富大貴,但消費能隨心些,不再是窮學生了。

只是,窮學生時的生活沒煩惱,從期初到期末,整天笑嘻嘻。記得大家相約去夜店,緊張又興奮,彷彿去一個「大人」的地方,自己就不再是小孩子了。當時,我們並不知道在真實的大人生活裡,心並不是這麼自由自在,快樂也非絕對。


長大後的我們,聊著香港困境、台灣處境、明年大選,談到自己。國際政治難解,中年人的心境亦難疏朗。繁瑣生活、重複的工作、小至日常的人情世故,大到生老病死,以及生命裡無法預期的變故,都逐漸消磨小時候那份對全世界充滿熱情的心。


小時候期待未來,雖是未知,但卻有無限的可能,有著展翅欲飛的勇氣。中年人面對將來,卻不敢大步邁進,同樣是未知,但在普羅眾生例子裡,可想像有些是不可承受之重。小時候得好好打扮才敢進酒吧,而前些天我們即便穿著短褲也自信地走進去。只是,當我們長大,才發現自己並不是當年所想像的大人,還質疑起自己就只能這樣?工作、生活和生命就只是如此?好友問「這是憂鬱症嗎?」另一好友回:「這是中年危機。」大夥點點頭。

學生A告訴我他考上政大,學生B告訴我他今年大學畢業。我滿心羨慕的不是他們臉上的膠原蛋白,而是有無限可能的未來。不過,好電影看到一半,下半段該是讓人更期待才是。既然人生無法倒帶,也無法快轉預知,那不妨時時想著年輕自己的那顆心吧。就算回不去了,就算眼神不再少女般清澈,笑容不再無端揚起,但以前的自己會給現在的自己一些熱情與勇氣,也給未來的自己更多可能。

中年人,加油。

2019年8月13日

我的宮廷劇禮物

   

收到這個禮物時,我正好在看《如懿傳》,好幾集都盯著周迅手上的各式圓扇,覺得好美、好優雅。送禮人和我怎麼這樣有默契啊!

他給我時,還說:「這是手工雙面繡。」雙面繡這詞我是從《延禧攻略》聽來的,這是第二次聽到,還在現實生活中。這扇子讓我從宮廷劇延伸到真實人生,好喜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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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如懿傳》受到劇情誇張、緊湊、大快人心,走好萊塢風格的《延禧攻略》影響,播出時好評並不如預期。我當時也耐不下性子慢慢欣賞,更不想被悲情一點一點地折磨。於是看個前幾集,再跳到最後幾集,中間補個分集劇情介紹,也算暫且完成對此劇的期待。

一年過後,離開《延禧攻略》而能心靜,我倒著看,一集又一集,然後心被繫著,於是從頭開始。真心覺得《如懿傳》細緻極了,淡淡地,但卻更走進心裡。周迅的每個眼神、每個神情、每個動作,都真切地讓人相信如懿這角色,感同身受她的愛情。她的悲,也沒想像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而無法承受。這劇在《延禧攻略》火紅播出時上檔,實在可惜,是時不我與啊。就像習慣了好萊塢電影,歐洲電影就不那麼精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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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年少情深」是支撐如懿愛情的核心,然而「原來年少情深,也能走到相看兩厭」是她未料到的。但何嚐只有她?十六、七歲相識的愛情長跑,能結為夫妻的本就不多,婚姻能白頭偕老,更不是絕對。這不僅是劇裡人生故事。

我有幾對和我一樣,相識於十六、十七歲,初戀結婚的夫妻朋友。年少確實情深、情真。一起長大的夫妻,有著無比的默契。心意相通讓生活相處平和、自在、愉悅。但若放在宮廷裡,在先君臣後夫妻,在三宮六院的背景裡,不變調太難了。

我雖然口頭上說:「如果你負我,我就讓你身敗名裂。」但水瓶座絕對是後宮爭鬥裡,最早鬥輸的。不委屈求全,本心不變下,會像意歡那樣,自己走得決絕吧。

2019年8月8日

慢慢來




很多年前,在台灣只有三大瑜珈教室時,我就加入會員,當時就很喜歡伸展後的通體舒暢,後來研究所課業很重,會員到期後我就不再繼續了。


一晃眼多年過後,這八個多月來,養成固定做瑜珈的習慣。肌力、核心、柔軟度都沒有年輕時好,但反倒發覺呼吸的妙處,專注力以及什麼都不想的能力也更好些。

我性子急,飯吃得快,呼吸也隨便吸一下。每次手錶跳出要我呼吸的訊息時,我心裡都嘀咕:你也太扯、太煩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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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一直以為自己沒什麼壓力,但牙醫檢查牙齒後,要我生活放輕鬆點。我摸不著頭緒,但J卻一語道破:你性子急,就不會放鬆啊。好像有點道理。

要求自己和別人準時、毛多又堅持、無法享受峇里島放空什麼也不做的行程、每趟旅行每天都是早出晚歸、平時連周末也無法睡到九點、每晚都捨不得入睡......。想把握住什麼,反而因此常批判自己無所得,什麼都不會。所以,牙醫要我生活放輕鬆,不是沒道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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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書法的日子裡,常常有學生忍不住問老師:「這個筆劃怎麼寫?」「這筆劃為什麼總寫不好?」「這筆劃有什麼技巧嗎?」即使是書法名家,寫了數十年、教了數十年,他也只是淡淡地回:「多寫就會了。」

從去年九月開始學書法,一開始常有一股不服輸的勁,現在哀莫大於心死。因為不只老師說寫久了就會,讀到一個中國書法家說某一基礎畫劃甚至要寫個幾年才能寫好,所以我也只能什麼都不想,像肚子餓了就吃飯一樣地寫字。時間未到、練習不夠,是強求不來的。

「池」字最後一筆豎方鈎,我怎麼寫都不滿意,「內圓外方」的要求好難啊。但就在上週,突然好像有那麼一回事了,雖還是不好,但離帖子裡的樣子,又近了一些。老師「寫久就會了」的話語在耳邊響起。只是真的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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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我這麼一個求快、怕麻煩的人來說,練瑜珈和寫書法,都是修身養性,是種慢慢來的生活態度。

2019年7月14日

心態年輕



我自己的親妺妹都不叫我姐姐,而亞洲人在歐洲,總被以為很年輕,所以回國後的這近一年裡,無論是瑜珈課還是手腳保養店裡,聲聲狀似親切的「姐姐」呼喚,好像閃電打雷。

無論《敗犬女王》的無雙姐,還是《我可能不會愛你》的又青姐,從來沒讓我把「姐」字放在自己身上。如今陌生人口裡的「姐姐」讓我困惑,我甚至google「大幾歲要被稱姐姐?」這一查更是大驚。有人說大十歲就要叫「阿姨」,也有人說四十歲以上,就要被叫「阿姨」。

好吧,我就先有心理準備,免得哪天被冒失鬼叫「阿姨」,忍不住開罵時,反又被叫「大嬸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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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有些小我許多歲的同事,不叫我姐姐,而喊我「老大」。我喜歡!

那到底大幾歲以上,是姐姐呢?

2019年7月9日

孤獨裡的態度




「人生之中,有很多深刻的思想都是在狐獨的時候產生的,有的時候,寂寞和孤獨也能成全一個人,並不一定會毀損一個人,結果如何,全取決於一個人對之探取的態度。」

因為有靈魂伴侶,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寂寞,反而盡情享受一個人寂靜,甚至盼望某個春節冬天能隻身到冰天雪地的國家,嚐嚐白茫茫一片下的孤寂。即便J一出差就是半個月,我仍自由自在,因為有個人可以等待。

但形單影隻的人呢?他失婚、他喪偶、他老年單身、他孩子再也不需要他了......去想像、去試著體會......冷風吹入心裡,確實寒。全世界都交錯運轉著,像鐘錶裡的大小旋轉盤,自轉也與別人共轉,而自己卻是獨自旋轉的陀螺,無人驅動,隨時停下。


我不確定朋友、親人在這能有多大的安慰?就算是閨蜜,親兄弟姐妺,除非他也獨自一人,不然各有自己的家庭,那份清冷是他們感受不到,也無能為力的。

也許,唯有自己的態度能救自己吧!這很難,也很殘忍。但只有琢磨精煉出來的正向態度,才能伴隨一輩子。

於是當我讀到葉嘉瑩先生的這段話時,便把它抄下來,也分享給你們。

2019年7月7日

【愛情】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



在梳妝台前仔細地上妝,另一伴在旁靜靜等著,雖幾次偏頭看時鐘,卻也不敢催促。她終於滿意起身,笑著看他,帶著一絲絲不確定的口吻問:「我的眉毛這樣畫可以嗎?會不會太深?」

在我眼裡,這是生活中的甜蜜。


有多少男子不知道妻子今天出門前選了那件衣服、梳了怎樣的頭、穿了那雙鞋,更不用說她的妝有何不同。也有多少女子,明白丈夫不會在乎她的裝扮,知道問了也無用,而對此漸漸冷淡。

一位好朋友,會看先生穿什麼,然後選件和他相搭的服飾。我也會問J今天出門穿什麼,然後挑相配的衣服問他:「那我穿這件怎麼樣?」若我先著穿完畢,他也會選好衣服說:「我穿這樣和妳的休閒風搭」。

誰說,情侶裝只限定熱戀男女?情侶裝是老夫老妻生活的情趣。

歐陽修這首詞描寫新婚夫妻的閨房之樂,少婦依偎著丈夫,甜甜地問「我眉毛畫得好不好看?」

「我的腮紅兩邊塗得一樣嗎?」「眼影會不會太重?」「搭這個顏色口紅好看嗎?」這些不就是現代版的「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」?

因為這些,生活加了點蜜,甜甜的,美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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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,歐陽修《南歌子》

鳳髻金泥帶,
龍紋玉掌梳。
去來窗下笑相扶,
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?

弄筆偎人久,
描花試手初。
等閒妨了繡功夫,
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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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拍攝於尼羅河上。

2019年7月3日

習慣



「早!我要二份豬排蛋餅,謝謝。」

走進早餐店,點了和昨天一樣的早餐。等待時,聽到許多無論內用或外帶客人和老闆說:「一樣。」要不然就是老闆問進門的常客:「一樣嗎?」我突然意識到我被習慣牽著走。

不只早餐習慣哪家店、哪項餐點,也習慣吃那家壽司、去某家居酒屋、喝哪家咖啡。而且出門或回家習慣走某條路、習慣讓哪個設計師整理頭髮,就連上瑜珈課都習慣教室某個位置,甚至明明沒上過DEF老師的課,卻總去ABC老師的課......不知不覺,我的日日月月都跟著習慣成形。

年輕時,有位曾經很好的朋友,她下課後從高雄三民區騎機車回鳳山家,總是試不同的路。可能繞路,也許花更多時間,但回家的景緻每天都不一樣。這話聽在住學校宿舍的我耳裡,好生羨慕。曾幾何時,我們眼睛閃爍著好奇,心裡有股躍躍欲試的衝勁。如今,繁瑣生活以及不期待新穎的老靈魂,讓我們吃一樣的早餐,留著差不多的髮型、穿著同風格的衣服、聊一成不變的話題、訴說老掉牙的苦悶.....只因一切照著習慣比較容易。

某天我和J說,我知道為什麼倫敦生活特別美好,他好奇地看著我,我接著說「因為那不是在凡間啊。」如今更通透些:這是因為異於我習慣的凡間,所以有趣啊。吃得不一樣、景色不一樣、搭的車不一樣、看到的人不一樣、參加的活動不一樣......那股新鮮感流入血液裡沸騰。我想,這也是大家喜歡旅行的原因吧。

想要衝破習慣限制,是共有的基因。那麼,我們是否能試著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裡,看到不一樣、感覺到不一樣?

ps 一個人早餐吃二份蛋餅,會不會太豬?

2019年6月24日

不如不相識



從沒想過讀詩詞會讀到掉淚。那是古人的文字,是隔著數百年時空背景下的心情啊。誰知,我就在咖啡廳掉了二滴淚。不多不少,眨眼瞬間,左右眼各落下一滴淚珠在書本上。

相別五十年後,齊邦媛教授前往上海見大學好友。在別後漂流、動盪數十年,她來到她病褟前。肺癌末期,是重逢,亦是訣別。

好友說:「知道你要來,我一直等著。」然後從枕下拿出一張紙,隆重地唸一首杜甫詩:

「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。今夕復何夕,共此燈燭光。少壯能幾時,鬢髮各已蒼,訪舊半為鬼,驚呼熱中腸。......明日隔山岳,世事兩茫茫。」

別後的我們,如同星空的參星與商星,一沉一現,無法相會。而今日我竟能再與妳挑燈敘情!青春歲月短暫,如今我們都已白髮蒼蒼。舊時老友大半已離逝......。明日一別,又隔千山萬水,不知茫茫世事。

齊教授返回台灣便接到她去世的消息。她們這不是「世事兩茫茫」,而是「生死兩茫茫」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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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推薦《巨流河》一書給朋友、學生看。

一位好朋友是個文藝青年(現在要改稱文藝婦人?)。某日陪她去誠品買書時,我又忍不住推銷《巨流河》。最後默契是,她去找她要買的,我去幫她尋《巨流河》。書找到,但遞給她沒多久,她便悄悄地把它放下。不知放在哪,但要結帳時,這本書已不在她手上。

隔天我問J,「你知道她為什麼不買嗎?」

「因為太厚了啊!」他想都不用想地回。

我驚呼:「沒錯!你怎麼知道?」

他微笑不答。

「那你想讀嗎?」我接著問。

「不了,我要做的事情太多。」他斷然地回。

然後我又想到學生們一個又一個驚嚇害怕又無奈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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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贈衛八處士》杜甫

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。
今夕復何夕,共此燈燭光。
少壯能幾時,鬢髮各已蒼。
訪舊半為鬼,驚呼熱中腸。
焉知二十載,重上君子堂。
昔別君未婚,兒女忽成行。
怡然敬父執,問我來何方?
問答未及已,兒女羅酒漿。
夜雨剪春韭,新炊間黃梁。
主稱會面難,一舉累十觴。
十觴亦不醉,感子故意長。
明日隔山嶽,世事兩茫茫。

練書法多了個動力,以後就有能力用毛筆抄寫喜歡的詩句。能寫任何想寫的字,多美好啊!

註:附圖是英國巨石陣。那是一個與十五歲就認識的好友們,一起出遊的四月天。

2019年6月21日

因地因人而異的美麗



先把一頭長髮剪到綁都綁不起來的短髮。舊友說:「妳回來了!」新朋友說:「我比較喜歡妳長髮的樣子。」

三個月後,我又把極黑的髮色染成三彩繽紛。一頭及腰的烏黑長直髮,變成紅棕黃相間的耳下短髮,回到出國前的樣子。面貌、性情在他人眼中,隨著髮型而有了不同的解讀。

不只新舊友人有不同的評論,台人與外國人也有不同的美學。在倫敦幾次被路人稱讚我的黑直長髪,就連挑眼鏡,店員也會建議黒框來配黑髮。來到台灣,黒髮變得沉重,再搭個黑框眼鏡更是嚴肅。

對友人來說,他們記得最初認識的我,最愛記憶中熟悉的我。所以二十歲畢業記念冊上,同學們說長髮是我的標記、我的特色,要我別輕易剪了它。接著留了快十年的短髮,又成了朋友眼中的我。倫敦幾年留成的長髮,是新朋友看到的我。

對外國人來說,黑長直髮,是東方女子的樣子,所以特別美麗吧。加上,氣候涼爽乾燥,隨風飄動的髮絲,連我都覺得格外浪漫。然而,悶熱到我無法顧及北極熊有沒有地方住而勤開冷氣的台北,怎麼瞧鏡中的長髮,怎麼不順眼。怎麼看黑髮,怎麼覺得厚重而不悅。明明都是我啊!

原來,美麗是因人因地而異。所以唐代豐腴是美,宋代孱弱纖細是美,明清小腳是美。西方健康小麥膚是美,東方膚如凝脂是美......。那麼,打破時空界限,無論怎樣的我們都是美女嘛。自己看順眼的自己,就是漂亮;被自己愛的自己,就是美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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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拍攝於埃及路克索拉美西斯祭廟(Ramesseum),一個我非常喜歡的地方。

2019年6月19日

妳寂寞嗎?



常有人對我的生活型態有所疑惑,「妳不無聊嗎?」「那妳都在做什麼?」「不孤單嗎?」這類問題,到了隨J外派到倫敦,更是極致,甚至好意提醒J要注意另一伴身心狀況,別患了憂鬱症。(後來他發現我過得極好,完全沒有適應問題,才告訴我這事。)

即便現在他常出差,還是有人以為我生活得可憐孤單。其實,他出差,我只是過得糜爛些,沒人催著早點睡,三餐稍稍不正常罷了。


以前的女子,生活在不求自我的時代背景下,即便心中感到一絲絲心智獨立的價值,但也只能有些不平。甚至在渴望自我價值時,感到不安。所以,獨立思考、獨自感受所需的寂寞,對她們是奢侈、有罪的。

現代女性呢?應該自由選擇順從什麼,不順從什麼。應該了解自己,清楚自己的能力與喜好,不必依賴與朋友的嘻鬧閒晃、與丈夫小孩的消磨時間來消除寂寞感。

朋友不留情地說:「妳總是拿這些當任性的藉口。」我不以為然。但倘若被眾人以為我是任性,那就任性吧。

有人希冀和大家都維持良好關係,有的情願沒有泛泛之交。有人樂於生活在為別人忙碌之中,有的享受一個人的寂靜。有人習慣順著社會(別人)的要求,有的依著自我。有人面對自己時感到寂寞,有的獨自一人時感到自在。妳呢?

2019年6月12日

總是離人淚



詩詞世界把離別寫得很美,很哀淒。讓人想多朗頌幾遍,齒頰留香。但又卻只能沾個邊想像,無法跟著落淚。

以前有兵荒馬亂,國破家亡,被眨流放。一離去,隔個天涯海角,今生可能不再見。以前沒有手機、網路,別離後只憑書信大江南北地往返,太容易斷音訊,只留思念。

現在即使朋友旅居海外,早上臉書一打開,雖相距十萬八千里,卻像住在同個城市般,知道他白天去哪、晚餐吃了什麼。即便我在小外甥女還不會說話的年紀去了英國四年多,因為賈伯斯,我依然能陪她唱歌跳舞,回國像個熟人似的直喊我大阿姨。

「曉來誰染霜林醉?總是離人淚。」

「酒入愁腸,化作相思淚。」

「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冷落清秋節。」

「惜別傷離方寸亂。忘了臨行,酒盞深和淺。」

「離愁漸遠漸無窮,迢迢不斷如春水。」

如今離別相思之苦澀與美麗,少了,淡了。

想起唸文藻的某個暑假,和住在高雄的同學通起信。那時BB Call還沒有盛行,更不用說手機和電腦了。講長途電話聊天,會被爸媽罵,又少了私密空間與紙短意長的美麗。才二個月的假期,即便沒有分別之愁緒,倒有一絲別後想念與盼再見的心思。

現在買了漂亮信紙都不知要寫給誰了。Line, FB, Messages, WhatsApp.....通訊軟體到處都是。很即時,但不美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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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照片拍攝於義大利Matera。另,通信的高雄友人不是J.

2019年6月7日

我的浮木




晚間坐在地板上,一邊整理書法用紙,一邊鬱悶二週前誤信老闆之言,買了一刀(100張)難用的宣紙。上週試寫楷書不行,今天再試行書,也不行。我嘴裡碎念:這一刀400元,真浪費我的錢。可以買一隻好寫的毛筆,或者再加個幾百元,就可以買其它宣紙了,亦可改買很多很多包毛邊紙......。唸著唸著,又自問:這也是種變相的繳學費學習嗎?

J看著地上糾結的我,忍不住說:「人生就是不斷的學習,學到教訓也是種學習。」我抬頭看他:「哇,好名言佳句喔。」

週一去眼鏡行領取新配的硬式隱形眼鏡,當晚就做了把它弄丟的惡夢。一早告訴他這個夢境時,他回:「我這麼淡定的一個人,妳怎麼如此焦躁?」

不得不說,我常常是朋友的心靈老師,但他是我在大海裡的浮木。




2019年5月31日

相愛容易 相處難



常說夫妻、伴侶間「相愛容易,相處難。」

我以為大部份的難處,都來於家事分配不均,尤其是有小孩的家庭,工作量增加,更易強化女人做太多累積下來的不滿,以及男人「男主外,女主內」,甚至男尊女卑的潛意識。


於是常看見即使是雙薪家庭,舉凡掃地拖地、洗衣、疊衣、切水果等整理家務或飲食提供,再到小孩大大小小的照顧,從換尿布到功課指導與陪伴,甚至是校外教學、美勞課所需的臨時物品......女人總是一手包辦,強大極了。

只是女人做久了,包山包海地攬在身上久了,難免會或大或小地爆發一下。這時,稍稍懂事的男人會出手相助。但是,地掃不乾淨也拖不乾淨、不知道洗衣機怎麼操作、不知道東西放哪裡,甚至連小孩都習慣媽媽而不要他的陪伴學習。男人此時鬆口氣地望著女人,露出「我己經盡力了」的表情,然而嘴角小小上揚的笑容卻也藏不住。因為堅強的女人,自然地壓下心中不滿,「我來吧」一手攬下。

但親愛的:
沒有天生就十項全能的女人,只是女人韌性很強。同樣地,沒有地永遠掃不亁淨、永遠不知道備用沐浴乳放哪、永遠學不會如何操作洗衣機的男人。也沒有永遠看到尿布屎尿會想吐、不知道如何指導功課的爸爸。只有寵壞男人的女人。

我總和朋友說,若妳是那種做再多、做再累,都甘之如飴,只要是為男人、為小孩、為家庭就覺得幸福的傳統女人,那就如此吧,生活沒有大家都適用的公式,只要開心就好。但這種女人大概瀕臨絕種,妳只是自己為難自己罷了。

一個好朋友,她煮飯,老公洗碗盤,不是說好的,而是出於體貼對方。有一陣子,她老公受傷不宜久站,老婆心疼而硬要他去休息。我家,J煮飯,我洗碗,也沒說好。常常發生的劇碼是,我體貼他花心力煮晚餐,他體貼我不喜做家事,兩人搶著洗碗盤。他體貼我不愛做家庭瑣事,𣎴願意我燙衣服,寧願早起自己燙。我體貼他體貼我的心意,就在他不在家時,把他的襯衫全燙了。前天晚上我回家,看見他把我洗好收進來,丟在沙發上的衣服折疊好。於是昨天我衣服一收進家裡,匆忙間仍把它們折好再趕著出門。這就是一種互相,正面的循環吧。

很多事,不是白紙黑字的工作分配,而是出於體貼而自然而然的分工。關鍵前題是,在生活裡,兩人完全是對等關係。在一個家庭裡,絕對沒有「這是你應該做的事」。

「男主外,女主內」這看似老套過時的傳統觀念,至今仍在男人女人心裡,因此男人理所當然「不會」,女人理所當然「全會」。並不是女人意識高漲不該做家務,而是回到最純粹面:家是你我的,不該一起分擔嗎?沒有誰應該做什麼事,所以即使是出門順手把垃圾拿去倒,都該說聲謝謝。

2019年5月27日

人比黃花瘦


一直都喜歡宋代才女李清照的詞,婉約清麗極了。

古人喜歡寫愁,今人的愁也說不完。而她短短幾句幾字,就道出這世間普遍情緒。

「花自飄零水自流。一種相思,二處閒愁。此情無計可消除,才下眉頭,卻上心頭。」

「簾捲西風,人比黃花瘦。」

那時她生活幸福美滿,寫和丈夫的小別小離愁。是思念裡的淡淡愁緒,也是淡淡苦澀裡的甜蜜。

「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語淚先流。」

「只恐雙溪舴艋舟,載不動許多愁。」

另一伴過逝,就連和他一起收藏、品鑑,視為至寶的無數金石,都因北宋滅亡的逃難而所剩無幾。她獨自一人面對生活的人事全非,承載無數愁。

「尋尋覓覓,冷冷清清,淒淒慘慘戚戚。」

國破家亡的人生變故,讓其晚年作品,濃厚的哀愁與悲淒躍然紙上,詞句如她心情般的沉重。(不過,每次讀到這句,我腦海總先浮現劉德華的歌......)

而下面這首,是我最近書法作業寫到的,這才知原來女詞人也有英雄豪傑之氣慨。

「生當作人傑,死亦為鬼雄。至今思項羽,不肯過江東。」

當時金人入侵,宋室南渡,痿靡不振。李清照以此作抒懷胸意,認為無論生或死都該是個英雄好漢。並用項羽覺得無顏見江東父老而不願渡江,最後在烏江自刎的歷史故事,來諷刺當朝執政者的醉生夢死與苟且偷生。

註:「人比黃花瘦」中的黃花應該是重陽節裡的菊花,所以我這黃玫瑰,算圖文不符。

2019年5月24日

究竟



一個認識不久的朋友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說:

「你沒有小孩,那你們夫妻不就沒有話題?」

「我們在一起快要24年了。」我試著表示一起長大、一起成長的相知。

「在一起這麼久,還有話聊嗎?」他問。

望著他憐憫的神態,我無言以對......

這世間有完全不同的人,大概要將全身血液換掉,或是重新投胎,才有機會在同一個頻道上吧。

沒小孩就沒話題,那麼談戀愛的時候,全都是你看我、我看你的痴痴對望嗎?

沒小孩就沒話題,那麼熬到小孩成家立業,夫妻不就行同陌路?

夫妻間,聊著小孩,是件幸福的事。

但倘若夫妻間能聊的只有小孩,對我來說,太悲哀了。

2019年5月20日

那人卻在燈火䦨珊處




某天晚上和J通電話隨便聊時,他提到「那人卻在燈火䦨珊處。」

我問:「你知道王國維的人生三境界嗎?」

我心裡竊喜著他聽我講完,該是心裡暗想「還真有妳的,真能講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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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昨夜西風凋碧樹,獨上高樓,望盡天涯路。」此為第一境界。第二境界則是「衣帶漸寬終不悔,為伊消得人憔悴。」最後是「眾裡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。」

插班大學時,背過這王國維認為成大事業、大學問的三境界。當時為了考試而背下,心裡半知半解,好像懂,又似乎不太理解。如今即使沒大事業,沒大學問,但感受深了許多。看似不經意回頭地與「成功」不期而遇,但其實前頭得積累多少的孤單與堅持。

獨自上高樓,遠望無盡天涯,手握心之所向,深呼吸做好準備。像是站在賽跑的起跑點,等著哨音響起。接著,為了這學問、這事業,再怎麼憔悴也不怨不悔。終於,有那麼一天,水到渠成,她就在站在那裡了。

曾經因為太年輕,以為把美麗詩詞沾染世俗功成名就是種俗氣。但其實,在千折百回的漫漫歲月裡,「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」背後的堅持初衷,才是最美麗的。

2019年5月13日

人生代代無窮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



曾經豪氣萬千,覺得人生就是要過得轟轟烈烈,極致精彩。那是很年輕時,對未來的想像與期待。只是一年又一年後,漸漸發現人生其實平凡極了。


工作和家庭,好像就那麼一回事,照每日不太變化的劇本上演。工作,不是太愛,但也抽不了身。家庭,直系旁系姻親衍生交錯的情份,時是愛,時是束縳。每個人的故事看似不同,但又雷同,像個最大公約數。


「人生代代無窮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」人生只不過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傳承,而在這無窮盡的歲歲年年裡,只有江畔的月亮始終一樣。那麼,人生這趟,為何呢?初讀江若虛這首《春江花月夜》時,只覺得孤冷得美麗。前些天看到這兩句時,一樣覺得美,但又添了些感嘆、疑惑與無可奈何。

曼娟老師提到,「人生不是戰場,不必追求勝利,也沒有勝利可以追求,最重要的其實是經歷。」讓我想起四天三夜印加古道之行的最後一個夜晚。那晚,領隊在晚餐後捧上一個寫著 The Journey is the Destination的蛋糕。大夥對於廚師能在克難山中環境裡做出蛋糕,感到驚訝連連;對於即將完成辛苦路程而感到異常興奮。而這句話,旅程本身才是目的地的真義與感動,在我見到馬丘比丘時,深刻感受到。

因此,「人生代代無窮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」不該只有無奈,該還有瀟洒才是。

2019年5月6日

從來繫日乏長繩,水去雲回恨不勝




週末時和娘家慶祝母親節。


去倫敦前,小外甥女才剛開始學走路,只會單詞,吚吚呀呀的。回台灣後再見面,卻是即將成為小一新生的活潑女娃娃;去倫敦前,小外甥還抱在懷裡,只知張著眼睛呆呆望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,完全不知他在想什麼。如今再見面,卻已是講起話來有條有理的伶俐小娃娃。


三十歲之前,每加一歲,就興奮一回。過了三十後,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幾歲。X5還是X6,沒多大差別,只有第二位數字有了變化時,才稍微有感。然而,每每驚覺小娃們成長的同時,都會驚嚇察覺到自己的青春年華已逝。

從來,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。只是從巴不得它飛奔,變成想要有條繩子拴住太陽,讓它走慢點。我輩中人(曼娟老師說的中年人)心裡的負擔不輕,在人生的通俗劇本裡,再往下只怕會更沉重。年少時的天不怕地不怕,說穿了只是真正怕的還離得很遠。如今少了些潚灑,只因心裡明白些。

「從來繫日乏長繩,水去雲回恨不勝。」

這是李商隱《謁山》 的前半闕。

無法阻止光陰流逝,就像從來都沒有一條長繩能拉住太陽,不讓它下山。無論再不捨、再不願,流水依然東逝,雲朵仍舊回山。而我們只能感慨萬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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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照片的池,水深八公尺,清徹見底。是忍野八海裡的一池。池中的水來自富士山雪水,滲入地底,地底流了80年來到這幾個池裡,所以清澈、清涼無比,連煮起咖啡都特別柔軟雅緻,怪不得古人會收集露水、雪水來煮茶,真的不一樣。

2019年5月5日

離文字又近又遠



最近文章的產量很低,但又花大量時間寫字。

拿毛筆拿了快八個月,沒一日停歇。有時寫得神采奕奕,停不下筆來。有時怎麼看怎麼不滿意,但也停不下筆。

以前聽說學書法可以培養耐性,現在覺得這說法太淺薄,它簡直是心性、性情,甚至是價值觀的熬煉。在這浩瀚無止盡的領域裡,我不斷地與自己對話,甚至吶喊。有時忍不住讚嘆當中的美妙,有時哀聲嘆氣自己的無能。有時興奮這學問的無邊無際,有時卻因沒個到頭日而感到無力。一點一滴皆是個磨字啊。

一筆隻,一張紙,一池墨汁,好容易就能被引入一個有趣世界,非得磨個數小時才罷休。於是,凡塵俗物漸漸沒那麼上心了,什麼新包、新裝、新妝......的興致都滅了,甚至丟起舊物求個清爽簡單。

一些心裡變化,一些感覺,不知不覺地,仍說不出個所以然地滋長。

這幾個月來,我始終焦渴著。但就在上週的某天,寫了六個小時後,我豁然了。放慢腳步,才能探得一花一世界。所以我又回來寫文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