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5月20日

那人卻在燈火䦨珊處




某天晚上和J通電話隨便聊時,他提到「那人卻在燈火䦨珊處。」

我問:「你知道王國維的人生三境界嗎?」

我心裡竊喜著他聽我講完,該是心裡暗想「還真有妳的,真能講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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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昨夜西風凋碧樹,獨上高樓,望盡天涯路。」此為第一境界。第二境界則是「衣帶漸寬終不悔,為伊消得人憔悴。」最後是「眾裡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。」

插班大學時,背過這王國維認為成大事業、大學問的三境界。當時為了考試而背下,心裡半知半解,好像懂,又似乎不太理解。如今即使沒大事業,沒大學問,但感受深了許多。看似不經意回頭地與「成功」不期而遇,但其實前頭得積累多少的孤單與堅持。

獨自上高樓,遠望無盡天涯,手握心之所向,深呼吸做好準備。像是站在賽跑的起跑點,等著哨音響起。接著,為了這學問、這事業,再怎麼憔悴也不怨不悔。終於,有那麼一天,水到渠成,她就在站在那裡了。

曾經因為太年輕,以為把美麗詩詞沾染世俗功成名就是種俗氣。但其實,在千折百回的漫漫歲月裡,「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」背後的堅持初衷,才是最美麗的。

2019年5月18日

518國際博物館日



今天參加故宮博物院的518活動,活動前後又自行觀看「張大千120歲大展」,整整走了五個小時,累到我想吃麥克雞塊,但回家出捷運後又沒體力走去買。

隨著二位不同展之策展人的導覽,收穫很多。下次自己再去參觀時,更有頭緒與思考方向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有點多,移動間常有孩童的「爭先恐後」。

我覺得爸媽帶孩子去看展,是很值得鼓勵的事。但在本就有點擁擠的路線裡,(小學生)全程不太禮貌也不太客氣地一直擠到最前面,就讓人有點不太舒服了。而家長似乎默許,更是鼓勵他們向前擠?一時間,那個排隊、禮貌、禮讓的台灣人印象,變成幻像。

大概是518免費入場,又遇到週六假日,故宮整個熱鬧不已,很難找到一片淨(靜)土。暑假時一樣熱鬧的大英博物館,我還能在會員室喝杯咖啡、靜靜休息一下再繼續。而今,只能先回家了。

是說,我這樣批評小朋友,會不會引起公憤啊?怕怕。

附註:照片是故宮張大千展的作品之一。

2019年5月15日

【荷蘭】海牙與我 VS 梵谷與海牙



哎呀呀,我剛剛才發現一個後知後覺的緣份。

去年因為想看《戴珍珠耳環的少女》,在拜訪阿姆斯特丹時,順道去了趟海牙。當時一位荷蘭朋友建議可以去附近的海邊走走,於是我們就去踩踩水、對著海的另一頭向英國打招呼。

現在才發覺,梵谷曾畫過這個海邊,而且我還寫過篇文章,說這幅畫如何被盜,如何被追回來的故事。去年還心心念念,也許能在梵谷博物館見上它一眼。(雖已失而復得,但它在今年2019才重新展出。)只怪這海灘名太難記,我一點都沒留意。不然,我會更有敬意地看這片海,而不是把它當海水浴場吧。


梵谷先後來過海牙兩次。第一次是十六歲時,來這兒的藝術經紀公司工作了六年。這個時候他才開始接觸十九世紀法國、羲大利等當代藝術。同時也喜歡帶有牧歌色彩、淡雅輕柔的海牙畫派。1881年,不到三十歲的梵谷又來到海牙,此時他已從事藝術品經銷12年,正打算致力於藝術創作。

這二年的海牙停留期間,他描繪誠市生活,尤其關注城市裡那些生活受到壓迫的窮人。說實在地,我喜歡他這類灰灰暗暗、辛苦但又充滿堅毅之社會底層人物畫像的程度,不亞於色彩鮮明「梵谷風」的作品。那是畫家放了情感,是同情也是關懷。



描繪海邊的這幅 View of the Sea at Scheveningn (1882),是梵谷早期代表作之一。畫的是離他家不遠的藍灰色海洋,從作品表面還留有細沙的情形來看,他寫生的當天,該是個風大、海浪翻騰、沙石滿飛的天氣。而隔了136年,我戲水那天,天藍藍的,海風輕撫,浪花小朵小朵地開,很是不同。



現今海牙的大明星,應該是《戴珍珠耳環的少女》。它是維梅爾1665年的作品。有人說她是「北方的蒙娜麗莎」,有著一樣吸引人的笑容與目光。對我來說,蒙娜麗莎高不可攀,而這位少女親切、惹人憐愛許多。收藏她的皇家美術館因為整修、擴建,所以讓她全世界巡迴演出二年,一直到2018年6月才重新對外開放。而我,剛好就在6月去看她。差一點點就撲個空、錯過了。這是個緣份啊!

2019年5月13日

人生代代無窮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



曾經豪氣萬千,覺得人生就是要過得轟轟烈烈,極致精彩。那是很年輕時,對未來的想像與期待。只是一年又一年後,漸漸發現人生其實平凡極了。


工作和家庭,好像就那麼一回事,照每日不太變化的劇本上演。工作,不是太愛,但也抽不了身。家庭,直系旁系姻親衍生交錯的情份,時是愛,時是束縳。每個人的故事看似不同,但又雷同,像個最大公約數。


「人生代代無窮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」人生只不過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傳承,而在這無窮盡的歲歲年年裡,只有江畔的月亮始終一樣。那麼,人生這趟,為何呢?初讀江若虛這首《春江花月夜》時,只覺得孤冷得美麗。前些天看到這兩句時,一樣覺得美,但又添了些感嘆、疑惑與無可奈何。

曼娟老師提到,「人生不是戰場,不必追求勝利,也沒有勝利可以追求,最重要的其實是經歷。」讓我想起四天三夜印加古道之行的最後一個夜晚。那晚,領隊在晚餐後捧上一個寫著 The Journey is the Destination的蛋糕。大夥對於廚師能在克難山中環境裡做出蛋糕,感到驚訝連連;對於即將完成辛苦路程而感到異常興奮。而這句話,旅程本身才是目的地的真義與感動,在我見到馬丘比丘時,深刻感受到。

因此,「人生代代無窮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」不該只有無奈,該還有瀟洒才是。

2019年5月10日

【埃及】路克索博物館:得要有多少緣份啊?



我大部份朋友不敢看恐怖電影,甚至有人去了埃及也不敢進金字塔,也有人不會去歐洲教堂,因為底下埋有屍體。所以,這篇文章的主角木乃伊,想必他們連照片都不敢看,更不用說靠近它了。(因此我有點傷腦筋,不知要放什麼照片才好。)

而我,雖然熱愛恐怖電影,但也怕鬼,不敢接近屍體,不敢待在凶宅。不過,若是亨利八世老婆安妮鬼魂出現的皇宮、米開朗基羅的墓、法老木乃伊,我倒是有興趣極了。他們都是幾百、幾千年前的名人,若真的遇見其幽魂,還可以問些八卦,訪問一下他們的看法、心情哩。很酷,是不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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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克索博物館的名氣小於開羅博物館很多,展品自然也沒有後者來得龐大與驚人。但因為沒有預期,所以當中的二件展品,讓我驚呆了。

一個是照片裡的圖坦卡門的戰(馬)車。因為從亞斯文到路克索,無論是神殿或是帝王谷,已在牆上看到許多許多的法老戰車。突然間,這麼真實的一台,如假包換地出現在眼前,實在令人興奮。


另一個則是法老「拉美西斯一世」的木乃伊。木乃伊本身還好,大英博物館就不少。但這個木乃伊從埃及跑到加拿大,又到美國,在離開故國近150年後終於回家。這個故事讓我當場想對他說:「你真是不容易啊!」


1871年,義大利探險家Giovanni Basttista Belzoni在帝王谷發現拉美西斯一世墓室時,裡面空無一物,法老木乃伊和寶藏全都不見了。他並不知道,早在西前一千年,古埃及祭司就因當時盜墓猖狂,所以重新安葬木乃伊到其它安全的地方。然而,1860年代,盜墓家族Abd el-Rassul還是挖掘到拉美西斯一世,並將它賣給美國私人收藏家,前後轉手幾次,這個木乃伊輾轉來到加拿大Niagara Falls博物館。不過,從挖掘到販售,沒有人知道木乃伊的法老身份,甚至在博物館展了140年,都是以「無名木乃伊」身份展出。


1999年木乃伊又被賣給美國亞特蘭大博物館,在這之前開始有學者專家對他的身份感興趣,許多埃及學家推測他是法老拉美西斯一世,後來經過一連串的科學檢驗,證實了他們的推論。完美的結局是,2003年亞特蘭大將他歸還給埃及。拉美西斯一世就在紅地毯以及軍樂隊的歡迎下,被高規格地迎回他的祖國。


如此這般後,當我盯著這乾扁的完整屍身,仔細端詳他清晰的五官輪廓,甚至頭髮都清楚可見......覺得見他這一面可真不容易,得要有多少緣份才行。


註:拉美西斯一世(約西元前1300年)是古埃及19王朝的建立者,著名的拉美西斯二世是他的孫子。(拉美西斯二世就是摩西與之反目,帶著猶太人出走紅海的那個法老。)

2019年5月8日

【埃及】海裡的古城



對考古學家來說,找到只存在於書本裡的古城,比中百萬樂透來得更興奮吧。

一個只在古代歷史學家著作提到的古埃及城市,描寫著特洛伊王子Paris曾帶著他拐著的美女海倫,來這個城市尋求庇護,躲避她老公Menelaus的追捕。或者,記錄它是希臘神話裡半神英雄Heracles,初訪埃及時來到的第一個城市。僅管文字資料有限,年代又距今千年以上,但終於在1933年英國空軍飛過Abuquir海灣時,瞥見它了。沒錯,它在海裡。

接著1999年,法國考古學家Franck Goddio帶領的海底考古團隊,在距埃及海岸線七公里遠之處,找到它了。一個活躍於西元前六世紀至四世紀的埃及重要商港城市。

那為什麼會没入海底裡?根據所挖掘到的陶器和硬幣可知,這城市大概亡於西元前二世紀的大洪水。現在大家公認的原因是當時的自然災害,例如地震引起的海嘯,還有水平面上升、土壤液化等等,最後人們離去,整個城市在西元八世紀時,完全沉没於海中。

我曾經在大英博物館看過這個特展。埃及本身就夠迷人,何況還是個從海裡打撈起來,真是夢幻。

記得站在展品前方,看著本尊,同時觀賞展品後方的影片,一段它在海底的影片。三段時光在腦裡交錯:二千多年前,人來人往之中的它。一千多年來,魚兒圍繞的它。現今,博物館裡的它。我好像在白天裡,醒著做夢一般。

註:這個曾經消失的城市叫Heracleion,是個希臘名字。埃及名叫Thonis,故也被叫做Thonis-Heracleion。


2019年5月6日

從來繫日乏長繩,水去雲回恨不勝




週末時和娘家慶祝母親節。


去倫敦前,小外甥女才剛開始學走路,只會單詞,吚吚呀呀的。回台灣後再見面,卻是即將成為小一新生的活潑女娃娃;去倫敦前,小外甥還抱在懷裡,只知張著眼睛呆呆望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,完全不知他在想什麼。如今再見面,卻已是講起話來有條有理的伶俐小娃娃。


三十歲之前,每加一歲,就興奮一回。過了三十後,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幾歲。X5還是X6,沒多大差別,只有第二位數字有了變化時,才稍微有感。然而,每每驚覺小娃們成長的同時,都會驚嚇察覺到自己的青春年華已逝。

從來,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。只是從巴不得它飛奔,變成想要有條繩子拴住太陽,讓它走慢點。我輩中人(曼娟老師說的中年人)心裡的負擔不輕,在人生的通俗劇本裡,再往下只怕會更沉重。年少時的天不怕地不怕,說穿了只是真正怕的還離得很遠。如今少了些潚灑,只因心裡明白些。

「從來繫日乏長繩,水去雲回恨不勝。」

這是李商隱《謁山》 的前半闕。

無法阻止光陰流逝,就像從來都沒有一條長繩能拉住太陽,不讓它下山。無論再不捨、再不願,流水依然東逝,雲朵仍舊回山。而我們只能感慨萬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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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照片的池,水深八公尺,清徹見底。是忍野八海裡的一池。池中的水來自富士山雪水,滲入地底,地底流了80年來到這幾個池裡,所以清澈、清涼無比,連煮起咖啡都特別柔軟雅緻,怪不得古人會收集露水、雪水來煮茶,真的不一樣。

2019年5月5日

離文字又近又遠



最近文章的產量很低,但又花大量時間寫字。

拿毛筆拿了快八個月,沒一日停歇。有時寫得神采奕奕,停不下筆來。有時怎麼看怎麼不滿意,但也停不下筆。

以前聽說學書法可以培養耐性,現在覺得這說法太淺薄,它簡直是心性、性情,甚至是價值觀的熬煉。在這浩瀚無止盡的領域裡,我不斷地與自己對話,甚至吶喊。有時忍不住讚嘆當中的美妙,有時哀聲嘆氣自己的無能。有時興奮這學問的無邊無際,有時卻因沒個到頭日而感到無力。一點一滴皆是個磨字啊。

一筆隻,一張紙,一池墨汁,好容易就能被引入一個有趣世界,非得磨個數小時才罷休。於是,凡塵俗物漸漸沒那麼上心了,什麼新包、新裝、新妝......的興致都滅了,甚至丟起舊物求個清爽簡單。

一些心裡變化,一些感覺,不知不覺地,仍說不出個所以然地滋長。

這幾個月來,我始終焦渴著。但就在上週的某天,寫了六個小時後,我豁然了。放慢腳步,才能探得一花一世界。所以我又回來寫文章了。

2019年4月20日

【埃及】阿布辛貝神殿



分享這張「平凡人」無法拍到的照片。

這裡明明不准拍照的,但在一些埃及群組裡卻都能看到驚人的照片,我百思不得其解啊。

這張照片是埃及南邊的阿布辛貝神殿內部。此殿是為了光耀拉美西斯二世,所以殿裡這幾個10公尺高的柱像,都是拉美西斯裝扮成埃及冥王Osiris的樣子。此外,左邊排排站的,都戴著上埃及王冠。而右邊的,則皆戴著象徴上下埃及的頭冠。

這兒是我埃乃行的第一個景點。先搭國際航班再轉搭國內航班,再車行過沙漠,千辛萬苦地來到,就只為了它。無論是心裡還是眼裡的震撼都很大。

會不會再來這兒?不了。就像吉薩金字塔一樣,那美好就留給唯一吧。但我還要再訪埃及,太多遺珠了。

註:由Tijana Kostandovski拍攝。





2019年4月15日

【土耳其】聖索菲亞大教堂:我不想要它變成清真寺啊!



前些時候讀到一則消息,說土耳其總統打算把著名景點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從博物館變成清真寺。我第一個反應是,那也太臭了吧。不是不尊重回教,而是個親身經驗後的反應。

去開羅玩時,滿心期待逛清真寺,但現實是,在眾人脫掉鞋子的室內裡,迷漫著一股讓人不敢深呼吸的氣味。於是我只逛一間清真寺,其它都刪掉了。去年夏天拜訪土耳其,行程裡的「藍色清真寺」有著漂亮極了的名字,讓人行前就心生嚮往。怎知,那氣味更讓人落荒而逃。你想想,夏天大太陽的,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流汗,腳丫子也是。然後滿室多到爆的人,全都得脫鞋,用塑膠袋裝提著鞋子走在寺裡。夾著濕氣的臭味,不時從塑膠袋開口溢出。更不用說那些走在室內地毯上的無數隻穿著襪子的腳了!我只能用頭巾遮住口鼻來自保。但目光中不斷走動的塑膠袋、鞋子、襪子,讓可怕氣味自動補腦。自然地,我晃了一下就逃出來,對清真寺再也不感興趣了。聽好友說,她去藍色清真寺時還下過雨,那味道更是可怕。

同樣位在伊斯坦堡的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,早在1935時就以博物館的定位對外開放至今。它是拜占廷皇帝於西元537年下令建造的東正教教堂,一直到1453年,奧圖曼土耳其攻占伊斯坦堡後,教堂才改為清真寺。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,無論對基督徒還是回家徒來說,它都是個聖地。我想,以博物館之名開放,倒是兩個宗教之下很好的妥協。而且,因為是博物館形態,完全沒有清真寺特有的味道,讓人逛得很舒服。

唸書時,讀著書上介紹拜占庭藝術,即便是彩色影印的馬賽克鑲嵌壁畫,都讓我讚嘆不已。當時想像站在它們面前,它們該是多麼華麗、莊嚴又閃耀。當這天真的到來了,它們果不負期望,耀眼、吸睛,讓人捨不得轉身離去。伊斯坦堡沒有我想像中的有趣,然而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讓它增色不少。

註:照片拍攝於「聖索菲亞大教堂」,是11世紀的馬賽克作品。中間坐著的是耶穌基督,旁邊兩位分別是拜占庭Zoe女皇和君士坦丁九世。